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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明求:独树一帜的“儿童创世说”

——评陈诗哥童话《星星小时候》

更新时间:2019-04-03作者:涂明求

有没有这么一位当代“盘古”,当我们仰望苍穹,远眺那一个个负载着古老神话传说的神秘星座时,他却雄心万丈,思接鸿蒙,以类似于开天辟地的气概,凭一己的想象力,为我们带来他对于宇宙诞生的别一种解释,那既不是古老的东西方神话或宗教创世纪,也不是现代天文学家的宇宙大爆炸说,而是独属于他个人的、清奇的、美妙的“儿童创世说”?有!不信请看陈诗哥和他的创世童话《星星小时候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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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星小时候》一书除去《开篇》,一共十一个部分十一个故事。这些故事既相对独立,又相互关联,分开来读各有侧重点,合起来则是一套完整的“创世”体系。其实《开篇》本身也是一个美妙故事,但与书中其它故事不同在于,它是通过童话诗的形式讲述的。说的是很久以前,有个煮粥的小男孩,他一不留神,把一锅粥给煮溢了锅,甚至连锅底都给煮裂了,哎呀不好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整锅米粥爆炸了。粥的泡泡四处飞,就形成了一个个宇宙;粥也随处溅,一粒米膨胀成一颗星,一锅粥就连缀成满天星斗。“宇宙就是这样诞生的!”如此《开篇》诗,不可不谓之清奇、亲切、风趣(它甚至故意戏仿了现代天文学家的宇宙大爆炸说),更重要的是,它是后面一切创世故事的缘起与纲领。而且请读者朋友特别注意,在该故事中,最最幽默、荒诞、匪夷所思之处在于,创世的主角并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上帝,而是一个如你我一样平凡会犯错的小男孩,他的创世之举也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鬼斧神工,而只不过是一次无心之过失的产物。换言之,令万众苍生膜拜感恩的宇宙,竟诞生自小小孩童的一个错误,错误乃宇宙之母!从此请你记住,像“小孩子犯错误,上帝也会原谅”之类的话,轻易不可再说,因为有时候,小孩子犯的错误里,可能蕴藏着巨大的、神奇的创造力,根本就不是需要谁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呀。

《开篇》诗后面的十一个故事,分别针对宇宙中不同星座、星象、重大物事之由来,一一给予了“童话创世说”的重新解释。这些解释大多天马行空,却又丝丝入扣,是童心与诗心、想象力与创造力欢快默契的比翼飞行。我还忍不住大胆猜测,在这些故事诞生之初,或许存在如下情景:作家面对一张大大的星空图,眼睛紧盯着那上面一个个古老的星座名称,细细打量它们的位置,大脑同时开始了高速的转动,编织起星星们彼此的关联,构想着它们各各不同的童年;看起来,作家只是一语不发在枯坐,实则在他头脑中,此刻正刮过一阵阵风暴,时不时有电闪雷鸣,那标示着美妙灵感的大驾光临……这些故事确有不少是极其美妙的,共同特点为:情节奇幻,意境壮丽,逻辑缜密,巨细无遗。最令人难忘的则是字里行间那种暖心的、浪漫的、哲思的,童趣洋溢且不失诗意与神性的表达,比如在《天炉座星系》中,天炉座的星星们之所以会发出明亮的光芒,是因为它们在“互相思念”。《邮差》也偷偷告诉我们,连科学家都并不十分清楚的“宇宙低语”,其实是星念心语。而在《时钟座》中,作家把他想象中“嘀嗒,嘀嗒,嘀嗒”的时钟座钟摆声喻为“宇宙神秘的心跳声”,堪称神来之笔!

十一篇故事中,我个人最喜欢的是《太阳小时候》《邮差》《星空剧院》这三篇。太阳小时候,腼腆又憨厚,长大依然,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,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,它都一视同仁,用光芒为他们照亮世界。拜读此等自带光芒的文字,我的感受大可以借书中一句话来表达,“看了这光芒,内心也会变得明亮起来。”《邮差》应该是全书着力最重的一篇了吧,讲的是宇宙中少有的行动派,一颗喜欢奔跑、热心公义的彗星的故事,它自觉主动地担当起宇宙邮差之职,负责调解星座纠纷,更乐于帮助它们传递彼此间热烈的友情。而在传情途中,彗星不得不想方设法躲避那些坏星座的偷袭、伏击,有一次,它为了帮仙女座和射手座传情,先后躲过大熊座、小熊座、狮子座、双鱼座、天鹰座、鹿豹座、蝎虎座等的轮番偷袭,其后又遇狡猾的狐狸座的诱骗,最后更是不幸地遭致巨蛇座的凶猛攻击,受重伤,身上一角被撞飞,那就是“流星”与“陨石”的由来。但所有这一切艰难险阻都挡不住彗星那坚毅奔放的脚步,每当彗星披着飘逸的头发出现在宇宙中时,星星们就会说:“看,我们的邮差又开始上路了。”读着这样的文字,一颗心怎能不暖洋洋!而等读到最后一篇《星空剧院》,你会倍感亲切,因为,人类出现了!但随后你又会倍觉烦恼,因为人类的相爱相杀、爱恨情仇与之俱来。怎么办?幸好,人类慢慢学会了道歉,慢慢学会了宽恕彼此。而作为读者的我们,更有幸读到这故事,尤其是这样的结尾:“它们一个个趴在天上,看着地球上发生的一切,仿佛地球变成了一个剧院,大地上的事情成了一台戏,正演给星星们看。”读到这,你是否也有那么一时半刻,生出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,恍如自己果真抽身在星空剧院,上升为浩瀚星空中亿万繁星里的一颗?类似这样的超脱文字,于无形间,将我们的心魂引至辽阔、高远。

我一直觉得,陈诗哥其人,与《稀奇古怪动物园》的作者谢尔·希尔弗斯坦,以及《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》的作者于尔克·舒比格同属一类。他们都是童心不老的孩子,不拘一格的天才。当然陈诗哥目前还远未达到两位前辈的高度,而且三人间的差异其实也很明显,个人感觉后二位在创作上更随性散漫,而陈诗哥更具雄心魄力。他更像是他那一类天才童话诗人中的一个国王,他决意打造一个独属于他自己的童话王国。他在擦亮一个个词语,来为世界重新命名,来对世界重新解释。据我所知,陈诗哥已发表创世童话若干篇,光芒四射的《我想养一只鸭子》《星星小时候》皆在此列,而他眼下正着手写作、尚未杀青的“牛粪系列”,同样是这一“儿童创世”组合的一部分。对于这样一位抱负远大、前途无量的童话奇才,我深以为是值得我们寄予厚望的。最后,谨抄录诗哥的几行小诗,以示共鸣,以表期待:

我偏爱孩子创造世界

胜过上帝创造世界

孩子是小小的上帝

上帝之间相互创造

(原文发表于《文艺报》)